沈姝璃听罢,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神色坦然:“赵队长,您这就太高看我了。我下乡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些日子,平时跟村里的乡亲们接触得实在不多,哪能知道谁家媳妇勤快、谁家婆子手脚干净啊?”
“这两个帮工的人选,还得劳烦您这位大队长亲自费心去挑。”
沈姝璃语气里透着几分推心置腹:“不过,我倒是有个小小的建议。这两个帮工,最好是从大队土生土长的社员里挑,知根知底。最关键的是,这两人的私交绝不能太好,最好是平时有点小摩擦、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只有这样,她们在灶台上干活的时候,才会互相盯着、互相防着。谁要是敢偷偷往兜里揣一把米、藏一个鸡蛋,另一个准能立刻跳出来揭发。有了这种互相制衡,咱们才能彻底断了那些个腌臜心思,保住娃娃们的口粮。”
赵国栋捏着火柴的手猛地一顿,“刺啦”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烟锅里的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透过那层青白色的烟气,赵国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沈姝璃好几眼,嘴角忍不住噙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当真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啊!
起初,赵国栋还以为沈姝璃会借着捐粮的由头,大包大揽,把这五个管理名额全都安插上自己相熟的人。
毕竟,这可是个不用下地风吹日晒、还能天天闻着饭菜香的美差。
可谁承想,人家不仅把最关键的制衡之术算计得明明白白,还毫不贪功,直接将这两个最能拉拢人心的帮工名额,大大方方地让了出来,交给他这个大队长去做人情!
这哪里是个刚出校门的城里女娃娃,这为人处世的通透劲儿,简直比公社里那些成了精的老油条还要圆滑老练!
“沈知青,你这份心胸和成算,我赵某人今天是彻底服气了!”赵国栋也不推脱,粗犷的脸庞上满是郑重,“你放心,这两个帮工的名额,我绝对亲自把关!”
“一定挑两个针尖对麦芒、又干活麻利的婆娘来。谁要是敢从娃娃们的嘴里抠食吃,我赵国栋第一个敲断她的手!”
“有赵队长您这句话,我朋友这批粮食算是真真切切地落到实处了。”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事情都敲定得差不多了,赵国栋忽然想起了最现实的问题。
“对了,沈知青。咱们刚才光顾着定人选,这四个人干活的报酬,还得有个章程。”赵国栋搓了搓手,神色透着几分庄稼人的实在,“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不拿好处吧?”
沈姝璃微微一愣。
她从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对这乡下大队的薪酬体系还真是一知半解。
“赵队长,咱们大队平时安排这种差事,是个什么章程?”沈姝璃虚心请教,“是给发工资,还是给粮食?”
“哪有现钱发工资啊!”赵国栋苦笑着摆了摆手,“咱们这土里刨食的乡下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张大团结。村里人干活,不管是下地挣命,还是在打谷场干零碎活,全都是记工分。”
“等到了年底秋收之后,大队会把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按照各家各户一年攒下来的总工分进行折算,分粮、分肉、分钱。”
赵国栋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细细给沈姝璃算这笔账:“像这种在灶台上给娃娃们做大锅饭的活计,虽然不用顶着大太阳下地受累,但一天三顿饭做下来,也是个熬人的体力活。依我看,主厨和主管,每天记十个满工分;那两个打下手的帮工,每天记八个工分。你看咋样?”
“赵队长,这工分怎么定,您看着安排就行,不用在意村里其他人的看法。”沈姝璃开口解释,“这事儿既然是我朋友牵的头,自然不能让大队里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