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为坚实。
齐羽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条笔直而空旷的大道上。
大道向南北延伸,仿佛通往天地的尽头。
脚下的地面是灰色的火山岩,粗粝而坚硬,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簇簇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大道两侧是大片的空旷地,长满了茂密的野草和灌木,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满目苍翠,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下,仿佛一片绿色海洋。
右手边是一座相对低矮却布满精美雕刻的石质建筑。
石壁上盘踞着某种图腾,蛇形雕刻从墙壁中探出,目光空洞地凝视着远方。
在齐羽东侧,大约三点钟方向,一座沉默的巨物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阶梯状建筑,体积庞大得不像人类造物。
六十五米高的阶梯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每一块石阶都像是凝固的时间。
层层石阶攀向顶端,在日光下闪烁着灰白色的光泽,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
齐羽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大道,落在正前方道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坐落在小山之上的金字塔形建筑,线条比东侧那座更加柔和,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庄重而孤独。
它的脚下散落着几座较小的石台和祭坛,就像是簇拥着母体的幼崽。
齐羽将视线越过那座建筑,看见了远处那连绵的青灰色山脉。
雄浑的山脊在天际线上起伏,仿佛是大地的褶皱,将这片绿意盎然的遗迹拥入怀中。
山脉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
遗迹上空飘浮着数十只色彩斑斓的热气球,橙的、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从远古飞来的神鸟,静静地悬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空。
风穿过空旷的遗址,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远古的叹息。
身处这玄奇奥妙的古老遗迹,齐羽深吸一口气,这一幕似曾相识又无比陌生。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里,是墨西哥,特奥蒂瓦坎,众神之城。。。”
作为举世闻名的玛雅文明地标性建筑,当月亮金字塔出现的那一刻,众人中绝大多数就已经知晓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当然,像齐薇菡这种每逢上课必走神,走神之后再溜号的种子选手除外。
夏朝露的脸色有些难看,或者说比之前更黑了几分。
以他的身份来说,墨西哥属实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在这块散发着罪恶的土地上,毒枭的势力甚至比政府军队和警察还要强大。
在这里,任何人或势力胆敢反抗毒枭都会落得十分可怕的下场。
公平,正义,文明,在这里比金子还要稀有。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罪恶之城。
对于林胜男来说,南美洲市场风险与收益并重,是历代族长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借用林远杉的比喻,这就好比用铁签子吃烤串。
味道虽美,但稍不注意就会烫的满嘴大泡,必须慎之又慎。。。
对于林洛尘来说,当他得知这里对于生死的态度和国内迥然不同,他便对和亡灵节有关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便时常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当然,对于长大后的林洛尘来说,他已经不在执着于通过某种方式让妈妈复活。
因为他知道,或者不如说他坚信着,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他永远怀念着妈妈,永远深爱妈妈给予他的一切,妈妈就不会离开。
妈妈一直都在,就在他的心里。
妈妈永远不会离开,爱是永恒不变的能量。
看着林洛尘略带泛红的眼圈,齐羽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正想着是否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得偿所愿,不想却看见慕南织那略带不满的脸。
“如果现世和冥界失去阻隔,人和亡灵能够随意见面,对于思念成疾的人或许十分有利,可对于其他人而言这该是何其恐怖的一幕啊。。。
更重要的是,这会使我的工作量数以百倍的暴增,想想都觉得头大。
到时候别说游戏了,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得被抓去加班。。。
咦,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其他人自然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关于墨西哥玛雅文明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上了晚七点新闻联播的2012世界末日。。。
齐薇菡和池上红豆对视一眼,虽然山川异域,可当时的紧迫感却是相同的。
受到那部火遍全球的灾难片的影响,当时真有大把人群囤积物资,大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看着两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慕清北也被勾起了思绪。
不同的是,她关注的重点并不是什么末世不末世的。
她在意的是预言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假如预言是真的,哪怕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预言,那岂不是证明未来早已注定,现在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
如果这是真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慕清北讨厌这种感觉。
她喜欢一切尽在掌控,喜欢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乐趣。
她讨厌命运被锁定,讨厌自己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她讨厌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宇宙真相。
她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做最高贵的女王。
像往常一样,米拉并没有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她走到一座神庙之前,望着有些残缺的羽蛇神雕像看的有些入迷。
“米拉姐,你在看什么呀?”
慕白梨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空间的平静,米拉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库库尔坎,玛雅神话的羽蛇神。”
米拉的声音很低,慕白梨却兴奋的大叫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长着蛇的身体,却拥有庞大羽翼的神对不对?”
米拉点点头,思绪自动回到儿时,那位大人将她拥在怀里,向她讲述世界范围内各个文明风系的至尊。
米拉虽然陷入了回忆,可小家伙的好奇心一旦被打开,又岂是那么容易结束。
“米拉姐,玛雅神话中还有哪些神明?它们的能力和神位又是什么?”
换做其他人胆敢打断自己美好童年的回忆,米拉早就一巴掌拍过去将其冻成冰块了。
可对于这个慕家的小丫头,米拉却本能的感到亲近与喜悦,就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只可惜喜欢归喜欢,亲切归亲切,热爱并不能替代专业的技巧。
听着那一个个晦涩难懂的名字不断从米拉口中说出,别说小丫头云里雾里,就算是齐羽也听得一头雾水。
“奥梅特奥特尔,至高创世神,男女合体的双性神,存在于一切生命之中,是众神的创造者。创世后便退居最高天界,不再干预世界。
“特斯卡特利波卡,诸神之皇者,掌管夜空,命运,冲突与巫术。阿兹特克时代地位最尊崇,和羽蛇神是对立又互补的宿敌。
维奇洛波奇特利,战神与太阳神,阿兹特克部落的至高守护神,用活人献祭的鲜血维持太阳每日升起。
克特萨尔克瓦特尔,羽蛇神,掌管风、金星、智慧、文化与生命,是人类的创造者。
特拉洛克,雨神,掌管雨水,雷电与农业,既能带来丰饶也能引发洪水干旱,是中美洲最重要的神祇之一。
西佩托特克,丰饶与农业之神,掌管春天、种子和农业。它的名字意为我们的剥皮之主,象征土地在春天脱去旧皮,迎来新生。
米克特兰特库特利,冥界之神,掌管阿兹特克地狱米克特兰。”
必须承认,米拉的记忆好得就跟实况查阅的百度百科一样,可惜她这种毫无波澜的讲解着实让人提不起兴趣,即便努力想找专注点都不知如何下手。
眼看慕白梨和齐羽全都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米拉也感到十分委屈。
该说的她都说了呀,奥梅特奥特尔,特斯卡特利波卡,维奇洛波奇特利,名字是有点拗口,可人家就叫这个呀,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