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她走了(2 / 2)

灼灼沉溺 草荷女青 1325 字 3个月前

温灼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就在她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那个瞬间,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也彻底瓦解。

双腿一屈,整个人所有的重量,毫无保留地、沉沉地压在了她身上。

她身上裹挟着洗发水的淡香、阳光的气息,以及一股蓬勃的、活生生的暖意。

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消毒水、衰败和死亡气息的冰冷世界,截然不同。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起初是压抑的颤抖,随后,那颤抖从呼吸蔓延至全身。

温灼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湿意。

温热,迅速蔓延。

然后,是一颗,又一颗。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接连砸落,渗入她的衣领,烫得她心口发疼。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我不会再为她流一滴眼泪。”

可承诺在触及她颈窝温热的皮肤时,碎得无声无息。

额角的刺痛,掌心的黏腻,所有强撑的体面与冰冷,都在这一方温热的包容里融解、蒸发。

那些被锁在骨髓深处的属于儿子的悲恸、无处可说的委屈、连同那场未完成的告别,终于寻到了决堤的缝隙。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

没有嚎啕大哭,却是压抑到极处后崩溃的哽咽。

眼泪汹涌,无声,却沉重如铅。

温灼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任由他的眼泪顺着她的颈窝滚落。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这样抱着他,便已是最好的安抚。

良久,傅沉的哽咽渐止,只剩压抑的抽气。

“灼灼……”

他叫她的名字,像确认她的存在。

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浓浓的鼻音,热气呵在她的皮肤上。

“嗯,我在呢。”她轻轻应着。

“……她走了。”

三个字,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这不是陈述,不是通告,而是一个迷途的孩子,在终于找到可以信赖的依靠后,交出最重、也最痛的那份负担。

“我知道,”温灼嗓音温柔,“我知道。”

她心头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随即被更汹涌的守护欲取代。

依然没有说更多安慰的空话,她只是侧过头,用嘴唇轻轻贴了贴他汗湿的鬓角。

两个都失去母亲的人,在此刻的拥抱里,无声地立下互为归宿的盟约。

阳光依旧炽烈,他们就这样在车旁相拥,像两株历经暴风雨后紧紧依偎的树。

他额角的血痂,她肩颈的泪痕,都在这明晃晃的日光下无所遁形。

但没关系。

最深的伤口,需要最坦诚的曝晒。

最痛的告别,需要最温柔的接住。

许久,傅沉终于缓缓松开了她一些。

他抬起眼,眼眶通红,脸上泪痕狼藉。

可眸底那化不开的沉郁死寂,被泪水冲刷后,竟透出一丝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清澈。

温灼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又小心地避开额角的伤,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

“我们先找医生处理下额头上的伤,”她声音柔静,却又带着点强势的引导,“然后去吃饭,吃过饭带你去千禧园看看房子。”

傅沉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去急诊处理额头的伤。

急诊室的白光晃眼,医生给傅沉处理额头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流程很快。

他始终沉默,直到重新坐回车里,空调的冷风拂面,他才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傅沉靠在温灼的肩膀上,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

这一次,他没有再握紧拳头。

他的手握住温灼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前路尚远,烈日依旧。

但车内有清凉的风,有交握的手。

有她。

便足以抵御一切荒芜,走向新生。